 伊藤漱平教授与本文作者同游济南大明湖（侯贺良/摄影）
前日本东京大学教授、现任二松学舍大学教授的伊藤漱平先生，是日本有广泛影响的红学家，优秀的教育家，同时还是位出色的翻译家。他热爱中国文学，有着近50年的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生涯，《红楼梦》研究在他的事业与成就中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伊藤先生，1925年10月20日生于爱知县一个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他的父亲是位学者，酷爱中国书法，崇尚宋明理学，注重思想道德礼仪文化传统，对中国文学有很深的造诣，得天独厚的家学渊源，加上天资颖悟，他自少年时就萌发了对中国文学和书法的浓厚兴趣。他牢记父亲“要学习中国文化，就得先学习中国书法”的教诲，每天坚持练习学写中国字，写信也用毛笔；中学时期，他已能熟练地背诵和书写不少唐诗和宋词。这期间，他父亲曾赠给他一方精心雕制的“致良知”砚以鼓励。明代学者王阳明提倡“致良知”，意思是追求优良的道德智能，实际上就是道德的自我完善。当然，父亲赠“致良知”砚，既反映了他对儿子的期望，也是他个人严于律己的写照。家庭环境给了他极大的影响。因此，伊藤先生禀承父意，毕生把“致良知”看作立身处世的行为准则。“致良知”也成了他思想与行动的力量源泉。
伊藤先生于1943年考入东京第一高等学校，攻读中国古典文学。他之所以选修中国文学，据说是“我认为不久日本将失败，而战争结束的时候，正是日本与中国缔造真正友好关系的第一步。所以，为了深入了解中国，我选文科，而学中国文学。”伊藤漱平先生一面学习“汉语”，一面跟着中国留学生学习中国古典文学。在这期间，他为了将来兼顾西欧文学，除英文外，还学习德文、法文。又跟着中国留学生学书法和汉诗的吟咏。1945年，他又以优异的成绩一举考进东京大学文学部，从此开始了钻研中国古典文学的漫长生涯。他师承汉学家仓石武四郎和文学家松枝茂夫、增田涉，在这3位文学大师谨严治学精神的指导下，他先研究先秦文学、唐诗宋词、明清小说、戏曲，后扩展到红学研究。他于1949年毕业。即进入研究院为研究生，同年8月，他任北海道大学法文部助教。5年后转入国立岛根大学先后任讲师、副教授。在岛根大学的5年间，伊藤先生潜心治学，为了重温汉语，他一边查字典一边阅读《红楼梦》。谁知，这一读便不可收拾，他竟深深地被曹雪芹笔下那引人入胜的情节和众多的人物形象所吸引。读着读着，他便萌发了一个“狂妄”的念头：把《红楼梦》这部伟大的作品翻译为日文，让国人先睹为快。于是，他竟从头至尾把这部巨著细读了8遍，爱不释手。然而，要把像《红楼梦》那样的对于人间事物，细腻周详，作出淋漓尽致、透彻深湛生动描绘的洋洋120万字宏篇巨制翻译为日文，绝非易事。特别是书中的人物姓名和诗词，译起来更加困难。尽管伊藤先生在中学时代就打下了比较厚实的汉语基础，但他仍感叹“译事之难，难于上青天！”
就这样，他呕心沥血，日夜笔耕不辍，终于把《红楼梦》这部世界名著译为日文，由日本平凡社中国古典文学全集之一而出版发行。这是他5年几易其稿，著译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的力作。之后，他又以惊人的毅力对《红楼梦》进行了改译工作，于1963年至1973年出版了这部世界名著的改译本。先后整整花了15年的时光。日译本《红楼梦》在东京出版，可说是日本文坛的一桩盛事，这部装潢精美的巨著，给人以十分珍贵而喜悦的感觉。许多专门销售中国文学的书店还召集了文学爱好者及汉学家的集会，介绍这部作为世界名著的中国言情小说。伊藤先生也应邀出席，为收集善本书的爱好者签名、题字。伊藤先生说，这是他一生中最难忘、最有意义的事情。
1960年，伊藤先生转入大阪大学任副教授。他在红学研究上，有了新的开拓，先后发表了5篇《关于脂砚斋和脂砚斋评本的札记》的长篇论文，引起了国内外学术界的注目。在此期间，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伊藤先生为了纪念他就读东京大学时的恩师增田涉教授的花甲而主编出版了一套《中国八大小说》。这是一部用日文详尽介绍中国古典文学名著——《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金瓶梅》、《聊斋志异》、《儒林外史》、《今古奇观》的文学丛书，这套丛书除了概述作者生平及创作成就外，用主要篇幅详细介绍了这8部名著的内容、艺术形象及作品的评价和不同版本的源流以及出版情况等等。这部丛书可以使日本读者，对浩如烟海的中国古典文学有个基本的了解。1963年，他还把中国作家徐怀中的长篇小说《我们播种爱情》翻译成日文，在日本出版。伊藤先生就是这样，为中日文化交流辛勤耕耘，不断把中国文学介绍给日本读者。
伊藤漱平先生翻译中国文学的业绩相当丰厚，1970年在他就任北海道大学教授时，又把元代宋远的《娇红记》翻译成日文，并发表了英文的考证论文《（娇红记）成书经纬：其变迁及流传过程》，这篇论文后来译载于台湾的《中外文学》，在学术界影响颇大。
伊藤先生于1977年任东京大学教授后，曾多次访问中国，与中国颇有名望的学者冯其庸、袁行霈、袁世硕教授等，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凡中国学者访问东京，他都热情接待，有会必参加。他家住琦玉县，去东京要乘车一个半小时，中途还要换车两三次，但他从不迟到。
伊藤先生对于中国文化的热爱，近于痴狂的状态。最近，他从东京给我和著名摄影家侯贺良君寄来的新著《儿戏生涯》，就是生动的写照。他为了保存将失传的中国版籍文物，即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人们将永远记住他这种可贵的精神。这里要说的是，伊藤先生在东京大学任教时，曾自费影印出版了李渔的小说《连城璧》。这对于热心搜求中国古典小说史料的人来说，恐怕是最珍贵的了。山东大学袁世硕教授说，研究李渔的著作，最好是把他与其有关的同类著作一并取来读。每每在任何工具书所找不到的难解的词语，在他其他的著作中却很容易地可以找到。无疑，伊藤先生影印出版的《连城璧》，是李渔同类著作中最好的一部。 |
